对中国林业建设的建言

   　　十多年来，笔者几乎每年都回中国一趟，观察六大林业工程和生态环境的建设。看到各地正努力打造园林式、生态式的城市，为避免错种树木自造污染，自寻困扰，谨以林业工作者的学习心得，期能共建一种新观念、新方法、新希望。

　　进入21世纪，森林在社会上的价值改变了。人们认识到生态系统的优先，取代了生活第一的想法。以往，人们视森林为供应木材的处所，如今受地球自然变化和社会的需要，视森林为国家重要的水源、能源、木质物、野生物等资产，天然优美环境的所在，人树健康生长之园地，动植物多元化生态系统的凭借，以及寻求由原始生存到可持续发展的延续。

　　森林的观念

　　2002年8月，中国国家林业局宣布，启动林业建设六大重点工程：天然林资源保护、退耕还林、“三北”及长江中下游等防护林体系、京津风沙源治理、野生动植物保护及自然保护区、速生丰产用材林基地工程。从专业眼光分析：六大建设是依不同时期的需要和将举办的奥运绿化而汇订。工程实际分为两类：天然林保护、野生动植物保护及自然保护区，属环保类；退耕还林、“三北”及长江中下游防护林体系、京津风沙源治理和速生丰产林建设，属造林类。二者有很大区别。森林生态和造林的实施依社会需要，必须由专责单位指导，才不致弄得任意施药、错种树木，或者混淆天然林与人造林的认识。

　　天然林与人造林

　　今日美国森林90％是人造林。耶鲁大学两位教授D．Smith，P．Ashion和系主任B．Larson与麻省大学M．Kelty1997年合著的《造林术之实施———森林生态的应用》一书认为，人造林能利用纯丛与混丛，控制森林的组合，用同龄与异龄树的管理，育种、疏植、修护均利用，不同的收割时间和再生方法，达到森林的茂盛。这是天然林和人造林的不同点。因之可断言，国内的林业建设成败，将视人造林方面的努力。

　　森林的单位叫“丛”（Stand），分单一树种的纯“丛”和多样树种的混“丛”，由天然林中自然结合而成。人造林借天然林中“丛”的结构，培植所选的树使其竞争。在学术上，“丛”是相邻的树林群落，在树种的组合、安排、状态、树龄、地盘品质上形成可分辨的结构。两个同龄的“丛”，在相近的地带每年所生木材的多少，受“丛”的结构和密度而定。在同一地区所造之“丛”，也受地势差异的影响。笔者与纽约公园局一组人曾研究：“丛”在平地的土墩（Knob）和洼地（Bowl）生长的差异。各地培植天然林，不仅为鸟兽存活也为取得“丛”的结构，提供那些长在混林中之树的生长环境，并给生物研究者找寻动植物的生命关系。

　　在承德及大同，笔者见到几个新植的林区，看不出有科学管理的异龄沙漠或半沙漠混“丛”。笔者曾与广西一位当林场场长的亲戚、陕西一个树木种植园的晚辈，还有家乡的一位高级农技师，谈到“丛”的问题。所得回答均是：“没听说过”。在不识“丛”为何物的情况下，所造的林便不易高大、茂盛了。

　　湿地树也称河道树

　　在中国每次坐飞机越过河、湖时，只见岸边大片的沙滩，看不到树影。这个现象与欧美河湖岸边的树林完全不同。

　　湿地树是中国树木应用上最弱的一环，因而河湖经常发生冬凌、春滩、夏涝、秋旱的灾害。湿地树可保持河岸水土，调适江河的流速，发挥双层水道作用稳定流量，保持航运和环境水分。所以山溪小沟、河谷峡岸、沼泽池塘、江边湖畔、潮湿山坡和低凹地带，一定要种适水的树。

　　由于近年不断出现凌汛现象，笔者专程去了美国明尼苏达州，查验凌对密西西比河发源地的影响。该州北部与黑龙江省同纬度，满布溪流与湖泊，如无树木保护，凌汛时必然刮掉大地一层皮。感谢湿地树不但消解凌汛，还借凌流每年把水道疏浚一次。

　　当前全球都在注意湿地的保护和管理。中国也有退田还湖、设置沼泽区和长江中下游防护林体系工程。笔者曾有过两次湿地生态和树木考察，行程沿美国南部阿拉巴马、密西西比、路易斯安那、得克萨斯四州海岸。那一带的地理位置、海流及气温与海南、广东、广西、福建4省相似，不同的是整个沿岸都是沼泽、河道。造林后，当地成为全美鱼虾、蛤蚶、獭猞、狸猴、莺鸠、鹭鹤的繁殖区，产物经济价值远胜旱地。一位从事水利的教授，曾来函索取湿地树名。兹抽出一二适于长时性、饱和水的湿地树：针叶类有丝柏、水松、红杉，阔叶类有水茱萸、水橡、棉木、黑柳、水桦。至于长在偶然性非饱和水中的树，则名目不胜枚举。

　　街道树·生态和谐树

　　街道树在报章上也有称为路边树、行路树等，显不出树与社区的关系。它是依城市和社区需要，选出适于与人共同生活的树。街道树能增加城市的美丽和品质，让人更适应社区生活。它能吸入二氧化碳放出氧气，减低温室效应所造成全球暖化的温度；制造木质及其他植物组织长时储存，帮助清洁空气中的灰尘、沙砾和其他污染物；隔离烦人的噪音和不爽的视野。落叶树的荫，在夏天为一些建筑物节省冷气费用，冬天节省暖气用煤和电费；还能增加房地产的价值和社区的美观。对一个城市居民讲，街道树是大自然的主要代表。

　　各省市自然条件不同，无法找到一种街道树能满足各地理想，但好的街道树是要能满足多项条件的。它要：能忍当地的寒冷，抗病虫害的侵袭；承受干旱、瘠瘦、街盐、楼荫和街类的光热；有稳定、可靠、速生的性能，移植后会很快再长。树冠在夏天形成的树荫大，树枝在冬天能承受冰、雪、大风而不折断；树叶有光泽抗风吹、污染物和日光烫伤；叶小不致阻塞下水道；根部少长吸水枝和水芽。德国柏林的街道树约20万株，其中36％是菩提树、18％为枫树橡树、6％为法国梧桐、5％为栗子树。美国纽约的街道树约50万株，有针橡、红橡、挪威枫、红枫、银杏、蜜槐、法国梧桐、臭椿、花梨、金雨、甜浆等。

　　去年在北京，看到报章鼓吹单一树种，誉北京王府井大街的银杏树为金色一条街，另有红枫一条街。今年听说市政当局已发现错误，开始更换树种了。由于城市不容看到整条街的树受病虫害全部死亡的凄凉街景，只好喷洒杀虫药。其实，惟有间隔种植才能防范虫害。此外，有的树只能种雄性，银杏果有异味，污染空气；桑葚有紫液，污染环境，因而雌性树应移郊外。槐树的木质硬是上等工业树，树根的小瘤菌可稳定氮素，是最佳土壤改良树，产蜜能助生态，在东单大街整排种植。但槐的嫩枝叶被儿童和家畜吃到会中毒。我国种树的古训，家屋“前不种桑，后不种槐”，如说桑、槐二字发音犯忌讳，不如说它污染环境来得科学。所以种桑、槐树的地方应设护栏。垂柳、垂槐种在街上侵占道路阻碍交通，不出5年准会砍除；选此树是浪费资源自找麻烦，国家应有单位指导，使城市生活更舒适。

　　速生丰产用材林的种法

　　在北美洲，杨树是造纸工业使用最多，也长得最多的树，广植于混林中，少与人接触。中国杨树也最多，被当成观赏树，故城市和乡野遍地皆是。中国速生丰产用材林所植的3种杨树：国外引进的107、108变种杨，中国自改基因的741杨。凡是树，无论多么抗菌，长得太快，木质必稀松，易生虫菌。美国人讲：杨树养了300多种昆虫。

　　杨树和长叶松都是造林的先锋树。杨树的花粉微细随风飘荡，人体吸入易生敏感性疾病，故不宜接近。杨树被认为对人有攻击性。它的枝叶常年坠落阻塞街道排水系统，污染社区环境卫生；落叶阻碍宅子的瓦沟水槽，粗枝砸垮房梁屋瓦，树根贯穿路面和屋基；在现代化的社会里，树的断枝残叶对高速的汽车、火车带来很大危险。

　　杨树不可种纯林，它有很多搭配的树，理想的搭配是纸桦、红枞、香杉，组成异龄的混林。有人把杨树与松、杉、枫、橡合植，先作主体树，两次轮伐后改作搭配树，轮替收成。总之，杨树搭配任何丛林都收事半功倍的效果，就是别种纯林。

　　当务之急

　　造林注意“丛”和森林生态，设置适当机构，教育、督导各地人与树相互间之配合：

　　1、国家有关部门应设城市和社区树林企划组，负责教育、推展人与树木间的协调，指导各地区、城镇的林地规划，化解动植物间的生存竞争。

　　2、造林依靠水，首选常年河、时令河、消失河的河道、沟渠，因它附近地下水位高，易长树。次选铁路、公路两边，有聚水、排水系统，在种植与管理上也便利。三选有地下湖的风口附近，利用再生能源抽水灌溉。四选造林术的要领，按地区特性种植适当的丛和街道树。

　　3、京津风沙源治理是一个大面积的生态改善工程。宜用综合性的办法：以再生能源抽取地下水作灌溉和人工增雨；按造林术的方法选植沙漠林。兹以3．6兆瓦风力发电机100台作设想，建于我国沙漠，发电量360兆瓦，供100万人的社区电力和灌溉。风电机高百米，有8495平方米的扇面，收挡风墙效用。机架上装置增雨设备，对湿度较大的低云层实施遥控人工增雨。在低耗电时段作储水及灌溉，成为实质的“绿色长城”。防护林一道不够建三道，中间建农艺林，开发林、牧、农业，使本区成为毛纺、肉类、乳品的供应中心。

　　4、造林首重防火。森林防火有很多方法，用树防火是新观念。防火树使用长叶松（马尾松），有较高的耐火性和抗病力，国外已在使用，混种于森林防火道旁。

　　5、选植对水土保持与生态改善有助益之树。在水土保持方面：胡杨、柽柳、长叶松和棕榈，生在沙漠也长在水旁，作防风林也作水土保持树。在生态方面：柿、橡、榉、胡桃、栗子和产蜜的菩提、槐，用于森林、河道及街道，可改善环境、繁荣生态。另有两种沙地松树值得推荐，新墨西哥松（Pinusedulis）和内华达松（Pinusmonophylla）。它耐干旱又产松子，对人和野生动物有极大贡献，其松子是亚洲人和印地安人的食物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［美国］王会儒　人民网-《人民日报海外版》 20030804